古文论（北大小论文二）

谈“诗言志”
翁柳洁
00620640 留学生
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


[摘要] 本文以 《尚书•尧典》所提出的“诗言志”为核心，并由先秦至今所发表有关的学说论述作为出发，以探索、梳理“诗言志”的内涵，从而展现它作为中国诗论的开山纲领在文学批评史上的深远影响。

[关键词] 诗言志、志、情、心、政治

前言

中国古代文学批评，始于对诗的评论，最早见于《尚书•尧典》的“诗言志”。“诗言志”的提出，对中国古代两千多年来的文学理论批评，特别是对诗歌理论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朱自清还在《诗言志辨序》里表示，它是历代诗论“开山的纲领”。
“诗言志”被提出后，并没有作出详尽的解释，导致后代的学者总是以己之意，根据不同的时代来对文学本身性质的认识来诠释。“志”的含义，开始产生了分歧。一般就是分成两大派。（一）“志”的含义只是纯粹建立在政治上的抱负。（二）“志”的含义还包含了“情”。二者处于互补的关系，缺一不可。笔者在下文中的论述都是站在赞成后者的论点上。


一

《尚书•尧典》，谓为虞舜对乐师夔的指示：

帝曰：夔！命女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在《尚书》之前，《诗经》中不少诗篇的作者都有叙述自己作诗的目的，只是没有明确地把它归纳。例如《大雅•嵩高》云：“吉甫作颂，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这是周宣王之舅申伯被封于谢，大臣伊吉甫特地作诗送他，此处写作这首诗是为了颂扬他的德行。《小雅•四月》云：“君子作歌，维以告哀。”这是诗人叙述自己困苦的状况，以引起统治者注意，而求改变原状。此后，在《国语》、《左传》等也是有如此的记载。可见，中国古代文学创作和文学理论批评一开始就和社会政治有特别密切的联系。 把“诗言志”放在这之上来探讨，“志”将是一个怎么样的内涵？在《毛诗大序》上，就做了更进一步的解释：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

许慎《说文解字》说：“志，意也。”司马迁在《史记•五帝本纪》将“诗言志”作“诗言意”。《汉书•司马迁传》说：“诗以达意。”从字体的上下结构来解剖，就变成一个“士”的“心”。而这个“士”，我们可以广泛地理解为“人”之意。 杨树达《释诗》中说：“‘志’字从‘心’，‘士’声。”这很显然地说明“志”就是“心”的一种体现。郑玄在《礼记•学记》注中说：“心意所趣向”。除此以外，孔颖达《毛诗正义》说：“诗者，人志意之所适也。虽有所适，犹未发口，蕴藏在心，谓之为志。发现于言，乃名为诗。言作诗者，所以舒心志愤懑，而卒成于歌咏。故《虞书》谓之‘诗言志’也。包管万虑，其名曰心；感物而动，乃呼为志。”以上都说明了“志”乃为心中的体现，顾名思义，就包含了“情”的元素。这就建构起心—情—志的联合关系。《毛诗大序》更进一步说明：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 永歌之不足，不足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可见，“诗言志”应当是指诗乃是人的思想、意愿、情感的表现。故孔颖达说“在己为情，情动为志，情、志一也。”（《左传》昭公二十五年《正义》）要说明的是，孔颖达所谓的情、志一也，并不表示志等于情，而是情包含于志。先秦时代，尚有《左传•襄公二十七年》载赵文子对叔向说：“诗以言志”，《孟子•万章上》在论诗时，也提出“以意逆志”的方法，其后还有《庄子•天下》云：“诗以道志。”，《荀子•儒效》云：“诗言是其志也”等等。他们在论述“志”的本质上是与《尚书•尧典》相同的。
现在学术界的看法正在逐步趋向一致性。如，郭绍虞、王文生先生认为：“诗言志”概括地说明了诗歌表现作家思想感情的特点，……“志”，既然是诗人的思想感情，言志是诗必须具有从思想感情上影响人和对人进行道德规范的力量。 霍松林先生认为：“‘诗言志 ’概括了诗歌抒情达意的基本特点，……‘志’其本义指志向，但笼统地说，它指人们的主观方面，包括我们所说的思想感情在内。” 近人朱自清先生也在《诗言志辨序》也说它是中国诗论的“开山的纲领”。


二

先秦时期人们对“志”的理解是比较狭隘的，所谓“志”，主要是指政治上的理想抱负。笔者以为，这是因时代的笼罩，才把人们的思想推向极端。仔细探讨，此“志”还是建立在心理上的范畴。只是这种建立，并没有被重视，但却是隐藏在文字意蕴中。我们可以从孔子及弟子们“言志”的含义来探讨。在《论语》中，“志”字共出现了16次，依杨伯峻的注释，作名词“志”有12次，作动词“志”有4次。以下举三例 ：

1.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论语•学而》

这里说的“志”是志向。蒋伯潜解说：一个人于父在的时候，家中事务，自然由父作主，为子者不得自专，所以这时只能看他的志向。汪中《释三九》云：“三年者，言其久也。何以不改也？为其为道也。若其非道，虽朝没而夕改可也。”一个人要有“道”的修养，就是打从心里虚心学习，而才会形成后者的“孝”。这个“志”是包含了情的元素，而不是没有内涵的“志向”。

2.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窬矩” ----《论语•学而》

朱熹注：“古者十五而入大学。心之所之谓之志。此所谓学，即大学之道也。志乎此，则念念在此而不厌矣。”这里又清楚点名，一个人的“志”和“心”总是分不开。一个人的修身养性，或说一个人的真诚，都是从“心”出发。哪怕是再大的政府抱负。

3. 颜渊、子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论语•公冶长》

这里的“志”是“志向”。两位弟子说的还是和修身有着紧密的关系。朱熹对孔子述说自己的志向，注：“老者养之以安，朋友与之以信，少者怀之以恩。”说的还是与一个修身养性有关。从这些例子我们发现，孔子及弟子们的“志”，不仅仅是政治抱负，还容纳了修身养性，皆是包含了一个人心中“情”的元素。
次，我们从《左传》中看“志”的含义。据徐正英先生的粗略统计，“志”在《左传》中出现了60几次。而仅以僖公十五年一段记载为例：

三败及韩。晋侯谓庆郑曰：“寇深矣，若之何？”对曰：“君实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孙！”卜右，庆郑吉。弗使。步扬御戎，家仆徒为右。乘小驷，郑入也。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乘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

此记载的是秦晋之战。晋军三败，晋侯则另选从郑国进口的小驷马驾战车，庆郑就以古代重大战争为例，劝说晋侯用国产的战马。其“无不如志”的“志”，看似具体指国产战马善解主人心意、听从主人使唤，实质上还是指能满足国君取得战争胜利的政治抱负。这其中还是交杂着内心的复杂，只是不够强烈。
到了战国中期以后，由于对诗歌的抒情特征的重视，以及百家争鸣的展开，“志”的含义逐渐广大。“志”作为人的思想、意愿、感情的一般意义开始受到了重视。这在《楚辞》中有明显的表现。比如屈原的《离骚》中说的“屈心而抑志”。这个“志”是包含了不能实现的政治理想而感到非常的愤懑。当然比起《论语》中的“志”，是更加开发了“情”的元素。
再如屈原的《橘颂》 是一首标准的言志诗。诗人感发于橘树“受命不迁”、“深固难徙”、“苏世独立”的品性和“精色内白”、“姱而不丑”的形象，以它为高尚品德和爱国情感的象征，寄托自己的怀抱。又再次证明“志”与“情”的关系。
回过头来，笔者要剖析的是《尚书•尧典》原文本身。这是舜与音乐大臣夔的一段对话。对此作分析，不难看出，“诗言志”的内容必须符合所要求的人文品格，言志的最高方式是“歌永言”，而“歌永言”必须“律和声”。从这里就可以看到诗乐舞不分，用这个观点继续阐发“志”的内涵，怎么可能是不存在“情”的元素呢？荀子曾在《乐论》中表示：

夫乐者，乐也……人不能无乐，乐则必发于声音。

音乐是人的情感表现。这个情感可以是高兴、也可以是伤心，总的来说，就是奏（唱）出心中的“情”。就算是“赋诗以言志”也是处在同样的本质上。虽然拿着现成并非自己所书写的诗章，不免会出现“断章取义”的现象，但是那个“志”的本质还是存在的。因为赋诗者感发的还是自己的喜怒哀乐，还是原于“心”而体现的“志”。笔者在此注重的是赋诗者通过那首诗来表现自己的情感，而不是此诗为何人之作。因为这不足以对赋诗者产生任何的影响。就算是自己作诗，也不尽然能够把自己真正的情感体现。
荀子在《乐论》所发的论文与《尚书•尧典》的“诗言志”在思想倾向上是一致的，因为古时的诗乐舞不分。笔者一再坚决认为“诗言志”中的“志”是包含了心中的“情”。不管是古代文学中的《论语》、《左传》等到现今的作品，都离不开这个元素。他们不同的只是在“志”的深刻与广泛的使用。

结论

中国古代“诗言志”说的实质，就是把文艺看作是人的心灵的表现。在先秦的时候，“言志”的概念已经包括了“言情”，且“情”“志”不分。文中从先秦的“志”一直探讨到屈原的“志”，我们明显可以看到“诗言志”的内涵是有发展变化的。他们开始更加重视“志”作为人的思想、意愿、感情的一般意义，且其内涵也逐渐广大。
“诗言志”对后来的“诗缘情”、《文心雕龙》等诗论，是存在深远的影响。但主张诗言情代不乏人。唐代李白药说：“文之所起，情发于中。”归有光说：“夫诗者，出乎情而已矣。”“志”“情”是处在互补当中，不管把这个理论放在任何的文艺作品，都是存在。哪怕是现今的作品也亦然如此。笔者以为，甚至可以把“情”作为“志”的一种基础。同理的，“情”的基础就是“心”。 只是这个“情”需有界定的范围，“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是感性的情意表现，“止乎礼义”则是受礼义规范的约束，也就是说情感的抒发以伦理的要求为终归。所谓“情”，当然包括了家国、朋友、男女之情，而《诗经》就以后者为多。大概在先秦时期，男女言情是符合于礼教的。孔子曾说：“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论语•八佾》）。“哀”“乐”还是属于“情”的范围。说到来，还是无“情”就无从“言志”。
最后，笔者用袁枚的一句话，作为本文的总结。
---“夫诗者，由情生者也。”


参考资料

研究丛刊
1. 徐中玉、郭豫适主编，《中国文论的常与变》（古代文学理论研究第二十四辑），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12月版。
2. 《古代文学理论研究丛刊•第六辑》（毕万忱〈言志缘情说漫议〉），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6月版。

书目：
1. 孙秋克主编，《中国古代文论新体系教程》，浙江大学出版社，2007年11月。
2. 徐正英，《先唐文学与文学思想考论》，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3月。
3. 王济民，《中国古代文论陈述》，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9月。
4. 李壮鹰，《逸园业录》，齐鲁书社，2005年9月。
5. 敏泽，《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上），吉林教育出版社，1991年4月。
6. 王运熙、顾易生主编，《中国文学批评史壹》（先秦两汉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4月。
7. 张少康，《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教程》，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1月。
8.郭绍虞主编，《中国历代文论选》（第一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2月。
9. 霍松林主编，《古代文论名篇祥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8月。
10. 韩经太，《中国文学批评史研究》，福建人民出版社，2006年1月。
11. 蒋伯潜广解、朱熹集注，《四书读本•论语》，启明书局。
12. 李学勤主编，《十三经注疏•毛诗正义》（上），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12月。

感情渺茫

有些话，还是选择把它放在这里。
不是因为什么，而是因为我烦躁了。
很多很多的事情发生，让我觉得心里也不同了。
看待很多事务的心态似乎也变了。

但是这下怎办。。。
我心中的玉，似乎被占据了。
难道占据的人是他？
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感情怎么在现在起了那样的化学作用。。。。。。。。
我和六年的他，真的结束了吗？
心里还是有残本。。。。
但是却慢慢模糊了。。
是因为你的不负责任？是因为你的多次抛弃？
还是我真的觉得我们不适合了。。。。

死亡

堂姐，好端端的突然离开了咱们。
昨天心情超烂，心里超累，真的很想说，睡了就不要起来。。。
第一次有那样的想法，也突然明白为何会有人自杀。。
一切都顿悟了。。
每天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说为了走更长远的路?那还是有矛盾的。。
人的生命，每天都在减少。。似乎每一天的每一天都在等死亡的到来。。。
近来心情真得很糟，加上一个这样的消息，更糟糕。。。
哭了一个晚上。。。想妈妈还有全家人的声音。。。想小B的声音。。。突然觉得这些都好遥远哦。
听不到他们的声音。。。结果就哭了一个晚上。
真的很想不要起来。。想那样安静地睡。
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为了什么而努力，突然什么都不知道。。。。
结果还是给德发传了信息，但是得不到回音。。
就那样我过了一个晚上。。。
冷的、凄惨的、害怕的、无奈的。。。。
可见，死亡并不可怕。而抛弃家人的那种心态才是叫人可怕。。。。。你说我这下是什么想法？
我昏了，倒在街边的角落。不知道我的去向。。。。胡乱的莽撞。谁来解救我。
真的变得消极。。。。。

life is always that

来到北京后，发现我变得很机械化。看了很多很多一起出国留学朋友的部落格，原来大家都彼此彼此。总觉得大家的部落格，寂寞的味道特别浓。有些会去羡慕别人有讲话的机会，我们就那么的凄惨。唉。插班惹的祸？没有那个时间给每一个人都发comment, 但是就像思韵学姐说的，自得其乐嘛。我承认我自己也有怕寂寞的时候。但是咱们都来到了，就继续努力吧！享受其中。。。

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很多，但是就是不能独个儿聊天。所以大家都变得很爱在msn打电话。想念你们，想念我们在新纪元的日子。哪怕是不高兴的，我还是这么怀念。尤其让我怀念的，就是语言学报告。我们一起通宵，一起听《小孩不笨》中的语言，一起狂笑，一起研究。。。虽然头几天的通宵，所赶出来的，就那样被否决，就那么因为题目研究过深。之后还要重新来过。当时候，当然很郁闷。最后还给我们写了99面的报告。壮观。因为那份报告，我学会了提问，我学会了很多。喜欢那种一起拼的感觉，很棒！比起我现在一个人看着10几本，然后一个人面对电脑，面对家里的四面墙。（应该只是能看到一面），然后一堆的书。书桌、床上、衣橱。。。汗。。。就让自己函泳于书堆吧！大家加油哦。。。

前天吧，我到了北大去，一路上走着，竟然看到。。。新娘子。很明显，不是什么作业，而是拍婚照。真的是大开眼界啊！然后走到小西门，原来所谓的周末文化场就在这里，但是没看上什么书。回到去，还是过着我的“课业”生活。一份作业可真要至少花一个星期。惨。。后面还堆着那么多，我要到什么时候要能够完成，才能够开始写我的笔记，准备考试呢？还有6周就要考试了。我讨厌临时抱佛脚，读的死去活来那样。但是我现在好像就是要那样。加油。。加油。。。一直和自己说加油，一定要好好地念下去。哈~

机械化的日子，要去适应，要去喜欢，要去陶醉。。。。要爱上他。

当代文学论文（北大作业一）

浅析《青春之歌》中的“性”与“政治”
翁柳洁 留学生
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

[摘要] 本文以在前人 立下的“一女三男”角度为本，由“性”、“政治”两方面的书写出发，并从“知识分子”、主人公林道静的“成长”两个视角切入，以探索“性”与“政治”的相互关系，从而推论出在林道静三个阶段的成长中是远远超过了“三男”，且重新深思前人立下的“一女三男”。

[关键词] 政治、性、林道静、思想、革命


前言
《青春之歌》是中国当代文学第一部描写学生爱国运动，生动反映革命知识分子斗争生活的优秀长篇小说。1958年初出版后仅于半年 的时间就售出了130万册，同年又被搬上银幕，成为建国十周年的献礼片而受到欢迎。笔者以为，其受欢迎的主要原因在于作者 巧妙地把“性”与“政治”融合起来，而产生的一种真实化 。
作品是以“九一八”事变到“一二•九”运动这一动荡时代的社会政治风貌为背景，深刻地刻画出阶级矛盾、民族矛盾日益尖锐的时代，知识分子的精神面貌及他们的觉醒和分化，并揭示了那个年代革命知识分子成长的历史道路。李杨老师曾说，这种成长并不是指在生理意义上的成长，而一起成长的还有历史本身，并达到“个人”就是“历史”，而“历史”就是“个人”。
在一个“成长”的建立基础下，“性”与“政治”是构成了《青春之歌》有更特别的艺术风貌。在林道静的成长过程，所出现的男生可说是不同的“政治”象征。包括了余敬唐、人道主义余永泽、理论马克思主义卢嘉川、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江华、懦弱的许宁、国民党胡梦安、共产党叛徒戴愉等等。林道静在对身边围绕的男生做出选择的抗拒，即是作为爱情（“性”）的投抱，也是林道静对“政治”倾向的一种选择。这就决定了林道静的命运和前途。


一
《青春之歌》作为一部“成长小说”的另一个最大的特点，是它在“性爱叙事”上。既然是成长小说，当然不能离开主人公林道静的成长，因此，这就必然涉及到对女性美和隐秘性心理的表现。如果说，“政治”内容是小说成功的最基本的价值要素的话，那么，“性”内容则是小说成功的最基本的叙事要素，也是小说最为吸引人的叙事层面。
《青春之歌》是以女主人公林道静（下文省略为“林道静”）作为核心，而展开了“性爱叙事”的复杂性。林道静是一个成长中的青年革命知识分子的形象。作者一开始就把林道静放在特定的历史环境中，将她的遭遇和性格同社会现实联系在一起，使其思想性格有鲜明的个人特征和深厚的历史内涵。打从林道静的出生，就是一个痛苦的开始。她必须永远无法和亲母见面，而且在继母的折腾下过日子，那是叫人煎熬难过的。最后，林道静即从小资产阶级而慢慢变成无产阶级，这是一个大时代（历史）所给予她的成长。“在这类小说中，人的成长与历史的形成不可分割地在一起。人的成长是在真实的历史时间中实现的，与历史时间的必然性、圆满性，它的未来、它的深刻的时空性质紧紧地结合在一起。” 因此，《青春之歌》虽以林道静为核心作书写，但是其基础是建立在中国的革命历史（“政治”）。读者也将清晰分辨，在这样的“政治”时代，所造就的人物形象。
作为这样的叙事层面的书写，到底是“性”因“政治”而产生，还是“政治”因“性”而有了更稳固的信念？笔者以为，两者是切磋琢磨的关系。我们可以把“政治”和“性”的结合分成三个观点作为思考。
（一） 两个皆有“政治”信念的男女
（二） 两个皆无“政治”信念的男女。
（三） 一方（这里指男方）无“政治”信念
在资料的搜索中，一搬都是秉持“一女三男”的观念，来展开“性”与“政治”的讨论。而“三男”也被等同成林道静在三个阶段的成长和性格发展。笔者以为，在“三男”的观点上是有争议性的。这与以上对“性”与“政治”的分类有关。下文，笔者将一一作出论述。

二

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笔者直接引用了“一女三男”所化分为林道静成长的三个阶段，作为进一步的论述，并扩张“三男”的观念。这是因为在搜寻的资料中发现，论述者都只着重在写林道静和余永泽、卢嘉川和江华的关系。其他在小说中出现与林道静有关系的男生一般都不加以描绘。然而，“三男”这个观点又是怎么确立的？他的根据又是什么？所以，笔者一再认为这观点是存有争议性。

第一阶段—思想未开发阶段

林道静虽从小在地主阶级家庭里生活，却始终处于受屈辱的地位。可，林道静还是坚强地寻求她心中的自由。为了逃脱继母把她当作“摇钱树”硬逼她去做胡梦安局长的姨太太，她毅然离家出走来到北戴河谋生。但并没有如预期中找到表哥张文清，而遭受余敬唐校长设下的圈套—让她做县长的小老婆。
这一再一再地挫折，让她最后选上了投海自杀以作为她不甘于屈服的行动，幸而得救于余永泽。余永泽作为一个救命恩人，又时常与林道静谈起文学艺术，这以把她深深地吸引了。他俩就这样开始交往。而余永泽也三番四次地希望可以和林道静同居但是都遭到拒绝。

•“静，听我的话，咱们搬到一块儿吧！我这是第十次请求你了。……你想想，那时咱们该多么幸福——我下课回来，你亲手替我做熟了饭；你喜欢文学我帮助你…” （1.8）（1表示第一部，后面表示章数，下面引文都采取这种写法）
“不要说了！”道静按住了余永泽的嘴巴，然后用双手蒙住自己的眼睛。呆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睛说：“永泽，你怎么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寄人篱下？跟你在一块儿就不算寄人篱下？你别老对我讲这些啦，你再说，我真怀疑你是乘人之危……”(1.8)

从此谈话发现林道静不是一个把自己完全寄托在“性”之上的女人。我们看到余永泽所追求的“性”是平庸的。他希望自己的爱人，可以天天为他做饭烧菜，可谓之典型家庭主妇的形象。所以在一开始，余永泽就已经点名他理想中的爱人形象。可最终林道静还是动摇了自己的坚决，只因为余永泽因她而生病。而且她心里想着“他是救了自己生命的人”。这样的一种决定，足以看出林道静在“性”的观念上是包含了“感激”之情。除此以外笔者认为，“性”把林道静给弄糊涂了，她没有意识到余永泽这种平庸的想法。而又再次无意中的展开她不喜欢的生活。
一个极力争取个性自由的人，重新回到家庭做主妇是不能忍受的。 一次，一个衣衫褴褛的衰弱的老头（魏老三）来找余永泽求救。可被余永泽用了一块钱给打发出去。林道静此时不忍，拿了家里的十块钱给他。

•“拿着我的钱装好人，这是什么意思？”余永泽第一次对林道静发起火来了。“啊！”道静想不到余永泽竟会说出这种话来。她猛地站起身来，激怒地盯着余永泽：“你这满嘴仁义道德的人，对待穷人原来是这样！我，我会还你！……”她哭了。她跑到床上蒙起被子，哭得那样伤心。而更使她伤心的是：余永泽——她深深热爱的人，原来是这样自私的人，美丽的梦想开始破灭，她，她怎么能够不痛哭流涕呢？(1.10)

这样的一个小事情上，让林道静开始认清余永泽是个怎么样的人。当然在心中产生了失望之感。
在这一阶段中，林道静不是没有自己的思想，而是处于“死火山”状态。她不甘于屈服，但是无力于反抗。所以尽管大海一再给她以诗意的滋养，但诗意的滋养仍无法抵挡存在的虚无。在这孤独的逃往路途中，小说安排了林道静是必然投入余永泽的怀抱中。 虽然如此，小说中也有展现出林道静对“性”的观点：

•爱情并不能解决道静的苦闷，住在王晓燕家，晓燕和她的父母对她虽然很好，然而，这究竟不是长久之计。（1.8）
•林道静虽然很爱余永泽，但是，就是不愿意很快和他结婚。余永泽和她谈了几次，几次都碰了钉子。（1.9）



第二阶段：思想启蒙时段

笔者把第二阶段定在卢嘉川的出现，从而刺激林道静处于“死火山”的思想状态。因为思想上的分歧日渐增大，导致林道静和余永泽最后面临决裂的分开。
寒假之时，余永泽独自回家过年，仅剩林道静一人在家。笔者认为，这是导致他们分开的前奏。林道静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去了白莉苹的家。屋中的每一人都为当前的“政治”而有所感慨，唯独林道静是一个人站在角落，而其空虚的心理也因这样的环境而荡漾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同时，林道静又遇上卢嘉川，两人单独亲切地畅谈了起来。

•道静和卢嘉川两个人一直同坐在一个角落里谈着话。从短短的几个钟点的观察中，道静竟特别喜欢起她这个新朋友了。他诚恳、机敏、活泼、热情。他对于国家大事的卓见更是道静从来没有听见过的。他们坐在一块，他对她谈话一直都是自然而亲切。他问她的家庭情况，问她的出身经历，还问了一些她想不到的思想和见解。她呢，她忽然丢掉了过去的矜持和沉默，一下子，好像对待老朋友一样把什么都倾心告诉了他。尤其使她感觉惊异的是：他的每一句问话或者每一句简单的解释，全给她的心灵开了一个窍门，全能使她对事情的真相了解得更清楚。于是她就不知疲倦地和他谈起来。(1.12)

事后，卢嘉川也给她送些书以让林道静更加了解革命为何物。可见，卢嘉川和余永泽皆为北京大学的学生，但是性格却截然的不同。余永泽嘴上谈的都是文学艺术，而卢嘉川却是谈着国家的事情。此时的林道静为自己整天躲在小房里而感到无比的惭愧。她想为国家做点什么，甚至想加入革命党，参加游行等。

•她低下头看着地说：“卢兄，替我想个办法吧！这生活实在太沉闷了。憋得出不来气。……”她抬起头来，眼睛忽然放射着一种异常热烈的光，“你介绍我参加红军，或者参加共产党，行吗？我想我是能够革命的！要不，去东北义勇军也行。”(1.12)

因为卢嘉川的出现，余永泽和林道静的距离越来越大，甚至几天不说话。余永泽一再反对林道静走上革命的路线，而为此他们争吵了许多次。余永泽深感痛苦，不知要如何来说服林道静。“道静这女人是倔强的，是有自己独立不倚的思想的，你用道理说服不了她，用眼泪也不能打动她，施加威力更是不行。”（1.13）他深知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该因为女人而惹来烦恼，但是当他的脑中浮现起卢嘉川的时候，他又再次激动了起来。最后，给卢嘉川写了一封信。他希望借此这封信，而挽回他的家庭。
之后，由于看到林道静脸上的泪珠，而让余永泽把信给烧了。

•把信封好，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床前。这时他看见道静睡着了。……后来他又看出她的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脸上却挂着晶莹的泪珠。“她哭啦？……”这个念头一闪，他立刻被一种怜悯的感情把满腔气恼全部勾销了。他忽然感到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一个有着崇高理想的女人。而他应当理解她，原谅她。……他站在床前望了她一会儿，心里想：“她是善良的，诚实的，她不会欺骗人，不会爱别人的，我干吗庸人自扰呢？……”想到这里，仿佛豁然开朗似的，余永泽的心情舒展了。他伏下身来在道静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回过身把那封刚写好不久的信，一狠心，投入到将熄的火炉里。(1.13)

我们深切地看出，余永泽是爱林道静的。余永泽还是余永泽，但是林道静已全然地脱胎换骨了。这都是因为“政治”的介入，而导致他俩在“性”上开始动摇。接下来的日子，也因为如此而闹得动荡不安，最后也走上了决裂的道路。在另一方面，林道静对卢嘉川有了更高一层的敬意，而且会天天等着他的到来。余永泽已经全然地被卢嘉川占据了：

•道静独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愤然默想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偶然邂逅的卢嘉川。想到他正率领着大批学生奔向南京去找国民党算账的情景，她笑了。似乎这个小伙子替她出了口闷气，她感激地低声地念起他的名字来。(1.6)
•自从大年初一卢嘉川给道静送来她从没读过的新书以后，她的思想认识就迅速地变化着；她的感受和情绪通过这些书籍也在迅速地变化着。多少年以后，她还清楚地记得卢嘉川给她阅读的第一本书名字叫《怎样研究新兴社会科学》。(1.12)
•道静虽然欣庆自己和那女学生脱离了险境，但她担心着卢嘉川...（1.14）
•“呵，他是多么勇敢、多么能干呵！”一想到卢嘉川在“三一八”和“五一”这两个日子里的许多表现，她心里油然生出一种钦佩、爱慕、甚至比这些还更复杂的情感。她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只是更加渴望和他见面，也更加希望从他那儿汲取更多的东西。(1.18)
•他向她微笑，黑眼睛多情地充满了魅惑的力量。她放松了手。这时天仿佛也晴了，海水也变成蔚蓝色了，他们默默地对坐着，互相凝视着。这不是卢嘉川吗？……(1.18)（在梦中，笔者注）
•“妈，你想不到的……卢、卢——嘉川，我一直都在等着他。可是他……”(2.25)
•“没有恋爱过。不，表面上没有恋爱过。但是内心里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因此，几年来我都在等着他。” (2.25)
•她要报仇——为卢嘉川报仇，为千千万万牺牲了的革命同志报仇，为她那失掉了的幸福报仇……”(2.25)

以上众多的例子，可以发现林道静在受到卢嘉川思想上的启蒙后，全然地改变了。我们能够追问的是，卢嘉川和余永泽都是作为林道静的拯救者，何以说卢嘉川对林道静的影响更大？这就和林道静是渴望变动、反叛、革命、激情、斗争有关系。余永泽拯救的是身体，让林道静足以起死回生，而卢嘉川拯救的是思想，甚至可以说是灵魂，是一个必然伴随革命者勇猛前行的战斗者。 这也是让林道静吸引的特点。
相反地，卢嘉川是不是也如林道静那样深爱着对方？在小说中，罗大方和卢嘉川的对谈，就是一个很好的论据。

卢嘉川好像没有听见一般，仍然望着窗外稀疏的竹林出着神。过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自语道：“已经好久不见啦。……”
　　“是不是为她——为林道静苦恼起来啦？”罗大方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很善于观察人的思想、感情的变化。这时他用细细的小扦子拨弄一下发条，又抬起头望着卢嘉川说：“我看你有些喜欢她——为什么不大胆地表示一下呢？”
　　卢嘉川转回身来躺在竹榻上，双手抱住后脑勺，半天才回答：“别瞎扯！你不知道人家有丈夫吗？”（1.19）

可见，卢嘉川也是持有和林道静同样的感情(受)。可是，卢嘉川最终逃不过国民党的圈套而牺牲了。在被捕捉以前，卢嘉川曾经找林道静帮他做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有些文件要放在你这儿保存几天；第二件事，今晚上你替我去送封信；第三件……”他忽然住了口，望着她沉吟了一下，“第三件，我想在你这儿多待一会儿，如果可能，今夜最好允许我借住一下。（1.21）

虽然林道静爽快地答应，但是因余永泽的关系，还是无法完成第三件事情。而这也是林道静和卢嘉川最后一次见面。因为卢嘉川没有在约定的三天内来取文件，让林道静更加坐立不安。但是林道静秉持着爱情和革命的思想，并没有把文件烧毁，相反的她却把文件打开。

•她忐忑不安地打开了提包，立刻一卷卷红色、绿色、白色的纸片露了出来。看见这些纸片，她又是难过又是欢喜。“朋友，我又好像看见你啦！……”（1.23）
•她把屋门上好，把纸片摆在桌子上，怀着新奇而又兴奋的心情拿起其中的几张读起来。这些纸上印的都是标语、口号，纸张是薄的，字迹是小的，一张张的油印宣传品上清晰地写着这样的字句：
　　庆祝红军粉碎国民党四次围剿的伟大胜利！
　　中国人民武装起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中国共产党万岁！
　　中华苏维埃政府万岁！
　　……………
　　另外还有两份比较长的宣传品，下款是“中国共产党北平市委会”和“北平反帝大同盟”。（1.23）

林道静对此感到中国共产党是多么伟大，多么亲切的啊！她最后决定将之寄到各所中学、大学，并在每个深夜去张贴。她这样的举动，引来很大的反响。很多人的革命心理又重新被燃烧起来。
身为一个共产思想者，林道静还算是不够成熟的。毕竟共产在当时的行动，是随时会被捕而导致牺牲的，所以自我保护的其一方法就是守口如瓶。在戴愉来找林道静的时候，她可能极度高兴，加上她认为戴愉是可以帮助自己的人。林道静毫无顾忌把她和卢嘉川最后见面时的全部情况，并且把散发传单的事也告诉了他。此外，戴愉也送了一本刊物《北方红旗》给她。而这一切，都是祸害的端倪。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在小说电影中，往往你以为最可以信任或帮助你的人，却是出卖自己的人。就因为林道静的毫无顾忌的性格，结果被捕了。
戴愉在林道静的身上，起了“政治”上的成长。从戴愉被捕了以后，就从一个共产党员摇身变生了一个叛徒。这位叛徒总是挑拨离间，让林道静的思路进入混乱的状态。这一步一步我们看到，林道静一直很渴望有个共产党员来指引她，也因为如此他才会毫无顾忌地信任“同志”。对于“性”，戴愉和林道静是根本不存在，但是戴愉可以作为一个推动者。当林道静越看到他的丑陋，就会越加强她对卢嘉川的一种执著。毕竟卢嘉川在林道静的心中是如此的完美与高尚，可谓之勇敢，且是无法取代的。

第三阶段：思想接近于成熟阶段

经过了数次的革命活动，与余永泽的决裂，再加上一次逮捕而导致的逃亡，这时的林道静已是积淀了一股革命思想的冲动。而在此时的她也认识了江华。

•“江华。从徐辉那里来。”（2.1）
•江华随便地看了道静一眼，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就在椅子上坐下了。道静倚在桌旁望着这陌生人，希望他能告诉自己一些什么，可是这人很奇怪：他沉稳地坐着，只用锐利而和善的眼光看着道静，好大工夫并不开口。(2.1)

江华在一开始是显得稳中沉默的人，说起话来都是简单而干脆。初次见面的二人对话中，都是江华的问林道静给予回答。顾名思义的，他们的一问一答还是围绕在“政治”上。但林道静的革命性在江华看来仍只是主观精神内部的产物，而不是源自社会阶级的细致分析、源自对劳动阶级刻骨铭心苦难的自觉承担。
在江华的劝导以及在接下来的种种挫折中，林道静的思想是渐渐步入成熟的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里，他不但经历了农村的生活，而且也入了狱，遭受了酷刑。

•她一个人坐在漆黑潮湿的土地上，茫然地想起了秋瑾，想起了她就义以前的“秋风秋雨愁煞人”的诗句；想起了卢嘉川，想起他那热情的爽朗的笑容；她也想起了江华，想起了徐辉。当她不知怎的又想到了可敬的卢嘉川时，她闭着眼睛微笑了一下。“同志，我恐怕就要和你一样了！”因为她认为他已经牺牲了。（2.18）
•就这么着：她挺着，挺着，挺着。杠子，一壶、两壶的辣椒水……她的嘴唇都咬得出血了，昏过去又醒过来了，但她仍然不声不响。最后一条红红的火箸真的向她的大腿吱的一下烫来时，她才大叫一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2.18）

她的思想上有了进一步的激荡，而且为了让自己对共产思想付出一份力量，她不甘屈服而作了奋力的斗争。在早年的林道身上，我们自知她是向往自由的。如今，她还未是一个共产党员，却是有着那么的勇敢之心。这到底是不是与他心灵中的寄托“卢嘉川”有着联系呢？从文中来看，笔者一直怀疑林道静那么努力地想入党的原因到底何在。是为了抗日救亡，还是纯粹的寻找一种自由的模式？
就在出狱后的两天，江华为林道静捎来一个极好的消息—林道静可以入党了。林道静这下可是乐得不亦乐乎，但这个“乐”是建立在哪？是因为可以和卢嘉川共成为同志的一种理念，还是觉得自己能够被党承认的一种喜悦？笔者认为两者兼有，但前者居多。要知道，林道静在革命思想上的启发，都是源于卢嘉川。而且林道静在无时无刻都会不经意地想起他，可见卢嘉川对她的影响是非常深刻的。
自从林道静和江华认识后，江华在林道静的生活总是忽隐忽现，飘忽来去的。可以说是没有深厚的感情建设，但是在很多的参考资料上，一定少不了对他的论述。而且是出于“三男”的其一，也就是说，他对林道静是持有非凡的感情。但是林道静说只是把江华看成恩师，看成兄长。从而非常感激对她的培养。

•道静迅速地反驳道，“我把你看成我的恩师，看成我的兄长。我一直非常感激你对我的培养……你对我各方面的帮助很大，正像卢嘉川对我一样……”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卢嘉川。而且一提到他，她就禁不住脸红了。（2.24）

有始至终，林道静的心理都是被卢嘉川所占据，对于江华就只是纯粹的同志关系。这足以在刘大姐告诉林道静说，卢嘉川已牺牲的事实。

•“他已经牺牲了？……”她机械地重复了一句，就用被子蒙住头，半晌没有声音。（2.25）
•看见道静仍旧蒙着头好像睡着了，她就走过去，揭开被子，小声地说：“秀兰，别难过。这是他给你写的信……请原谅，我一直没有交给你。”（刘大姐说的话，引者注）道静霍地跳下床来，睁大眼睛看着刘大姐：“他给我写了信？(2.25)(这里指的秀兰就是林道静，引者注)

卢嘉川在信的末尾写道“想到你也是其中的一个，而最后的胜利终归是属于我们的时候，我骄傲、欢喜，我是幸福的。”将此信的内容与卢嘉川和罗大方的对话作一个结合，可以发现卢嘉川是喜欢林道静的，而且是相互喜欢。
•在这最后的时刻，我很想把我的心情告诉你。不，还是不要说它的好……只可惜、可恨刽子手们夺去了我们的幸福，夺去了多少亲人们的幸福。小林，更加努力地前进吧！更加奋发地锻炼自己吧！更加勇敢地为我们报仇吧！（2.25）

虽然对林道静来说，卢嘉川的牺牲的消息是一个极其悲痛的消息，但是他却毅然地那么坚强。“她要报仇——为卢嘉川报仇，为千千万万牺牲了的革命同志报仇，为她那失掉了的幸福报仇……”（2.25）从精神角度看，林道静开始真正抛弃个人的私人性执迷，在公共政治话语的左右下完成自己的私生活生活过程。 就如林道静会接受江华的情感暗示。

你说咱俩的关系，可以比同志的关系更进一步吗？……”
　　道静直直地注视着江华那张从没见过的热情的面孔。他那双蕴藏着深沉的爱和痛苦的眼睛使她一下子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许久以来她的猜测完全证实了。这时，欢喜吗？悲痛吗？幸福吗？她什么也分辨不出来、也感觉不出来了。她只觉得一阵心跳、头晕、脚下发软……甚至眼泪也在眼里打起转来。这个坚强的、她久已敬仰的同志，就将要变成她的爱人吗？而她所深深爱着的、几年来时常萦绕梦怀的人，可又并不是他呀……
　　可是，她不再犹豫。真的，像江华这样的布尔塞维克同志是值得她深深热爱的，她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个早已深爱自己的人呢？
　　道静抬起头，默默地盯着江华。沉了一会儿，她用温柔的安静的声音回答他：“可以，老江。我很喜欢你……”（2.39）

尽管她不爱江华，但她还是接受了他，只因为江华是他的同志。这很明显地显示出，政治造就了爱情。虽然说达到了二人的结合，但是这个“性”始终还是缺乏常人拥有的情感。难道这也是身为一位革命者所需要承担的负担？总的说来，林道静的爱情生活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两性相悦，不是个人和个人之间的伦理关系的确立，而是性别消失后的一种精神隐喻－无产者之爱不仅抛弃了有形的物质享受，而且抛弃了内在的私有观念。
接着，笔者要探讨的是林道静和许宁的关系。这二人在文中的接触并不多，但为何许宁会邀林道静到延安呢？

•“小林，”许宁瞅着脚下，沉思地带着浓挚的情感说，虽然你只看过我两次，就不能再去看我了，以后我们住在不同的监狱也没法再联系。但是，从那以后，我多么高兴我有了一个好妹妹。你知道吗，从那两次以后，我对你的印象完全变了。我常常怀念着你，为你担心……所以一出监狱我就各处找你，毕竟，我们还是又见到了！……”他兴奋地说着。（2.31）
•许宁抬起头来，感激的目光和道静真挚的沉稳的目光碰在一起时，他忽然问她道：“小林，你结过婚了吗？”“没有。”道静坦率地回答他。“那么……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还是去吧！” （2.31）

许宁是爱上了林道静，才会邀他一块到延安。可林道静对许宁的拒绝，是不是也凸现了男性真正革命的形象？一方面许宁有着坚定的革命信念，一再坐牢而不屈服于世俗。另一方面他又受到外在的干扰而显得优柔寡断。可说是一个充满亲情、爱情、友情复杂纠缠的男性，可谓之不成熟也。因而，他不会成为林道静的爱情肯定。那么，林道静所承认的爱人又是有着什么样的内涵意蕴？
在第三阶段中，林道静已经迈入了一个思想接近于成熟的阶段。尤其显示在文中的最后一章，林道静成功地负责和组织了北京大学学生的游行示威活动，成为这次声势浩大游行的领袖。此时的她，已经从一个冲动，幼稚的性格转变成接近于成熟的共产思想者。


结论

在以上的三个阶段中，我们看到林道静是如何在革命的路线展现出她的人生道路。同理的，前人所立下的“三男”都一一在林道静的身上起了不小的影响。“一女三男”的观念，应该是建立在“性”与“政治”的完美结合而得出来的结论。但是笔者以为这存有争议性。以下笔者将用三个观点来总结出林道静在“性”与“政治”的体现。
（一）两个皆有“政治”信念的男女。所产生的“性”，其最大体现者就在卢嘉川，其次在江华。在上文的论述中，林道静的思想启蒙者就是卢嘉川，而在卢嘉川牺牲了以后，给予林道静最大的协助者就是江华此人。卢嘉川的出现刚好填补了林道静心中一直想要追求的自由。不管是卢嘉川还是江华，都是“政治”把他们和林道静拉在一块。不同在于，林道静和卢嘉川二人是相互地喜欢，而且是深刻的。而林道静和江华，却是属于一种无产阶级的“性”。那不是常人所谓的“性”，因为里面包含了“同志”的元素，从而又缺乏内在的私有感情。
（二）两个皆无“政治”信念的男女。林道静是持有“政治”的思想，此就建立在她是向往自由的心理。所以，本文不在此观点多花笔墨。
（三）一方（这里指男方）无“政治”信念。文中无“政治”信念且是喜欢林道静的男性有有余永泽和许宁。对于许宁是完全秉持了拒绝的心态。余永泽在文中是作为林道静的救命恩人，由于林道静认为他是让自己起死回生的人，所以接受了他。与余永泽决裂，因为发现了他的庸俗，加上自己无法忍耐天天呆在屋里做饭菜的日子。笔者认为，“性”不是那么容易被吹毁的，可想而知，林道静在一开始就没有深入地喜欢余永泽，而只是认为他是救了自己的人，他是为了自己而生病的人。
林道静的“性”观，总是夹杂了其它元素。对于余永泽，她是表示感谢；对于江华，她是表示“同志”的一种热情。笔者以为，如果是纯属在“性”与“政治”上的完美构成，而非心理上的感情，那个人就是江华。这不是真正的爱情（“性”），它已是进入一种没有精神，没有心理的伦理关系。而如果在心理上存有爱，而又结合了“政治”的深刻表现，那么就是体现在卢嘉川。至于余永泽，笔者以为是作者安排让林道静起死回生，而让林道静更加认识这个世界，可谓之小说中的一个过客。
笔者确立的是“一女一男”，也就是林道静和卢嘉川的结合。确立此的条件在于两点。（一）他们有着共同的心理，互相喜欢对方。（二）他们秉持同样的“政治”思想。然而作为林道静的思想启蒙者，更是不可忽视的一个重要转折，也让林道静步入了一个更加成熟的人生道路。

参考资料
书目：
1. 蓝爱国，《解构十七年》，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9月。
2. 周红兴主编，《简明中国当代文学》，北京作家出版社，1990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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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王万森、吴义勤、房福贤主编，《中国当代文学50年》，中国海洋大学出版社，2006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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